禾邊女鬼屋

对香港演艺学院有种神往的情结。无论是它的实体，甚至只是名字本身。

也许是TVB的“周六电影榜”、亚视的“周日港产片”为小时候烙下印记的缘故吧。但其实后来更加知道，能称为“演艺”，说明这个地方，这座城市，其实要比我或者其他不少人所熟悉的无厘头搞笑、或者除了市井得可称为文化沙漠的印象，所拥有的来得多。

无论如何，昨天终于到了湾仔这个情结中的地方，观赏一个夸张（绝无贬义）的表演者的演出。

詹瑞文，《男人之虎》，第七次重演，第128场中的第127场。

（演艺学院大楼）

“皮”
在歌剧厅的二楼最边的坐下，这个HK0的三等票（最低180）的位置和视角比想象中好很多。为了保证每一行的观众对舞台的视野完全没有遮挡，行与行之间的座位落差非常大，后排观众的鞋子几乎就与前排的后脑勺平齐。所以要走到中间座位的观众要走得非常小心，否则会有滚落下层的危险。大堂的楼顶垂满了金属管子，相信是为了得到更好的声音传播效果。广播里反复提示观众关闭手提电话等设备，进入这个地毯和座垫上都透着风雅的所在，每个人都会比平日更加“behave”。无怪乎再演出中段，某位观众的《童话》铃声响起之际，台上的詹sir会借机质问“你听咩啊？”，而再次响起的时候，全场观众开始对着那个方向发出嘘声了。

《男人之虎》的故事是以一个电视节目为主线展开的。全剧出现多次、多个电视荧光屏，荧屏里的内容、或者画外录音与现场舞台表演的内容常常切换，可是结合得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这样的安排相信对现场剧组人员的操控要求更高，但其实也可以起到减少现场表演压力的作用，同时更能增加渲染力，切合多媒体时代观众的视觉欣赏需求。特别是在后半部分，整个舞台布满大小荧屏，或展现现场直接拍摄，或播出录制内容，或同时花屏，光怪陆离的观感，主人翁迷失自我的情态喷薄而出。

在填答观众问卷时看到第一题问的是上次看过的舞台剧名称，想起数年前在东山广东话剧团看过的一场淡如开水的演出。也许，他们会慨叹技术条件和资金投入的差别吧，不过，这本是鸡与蛋的问题，没有好的创意和剧目，又何来市场，没有市场，又何来技术与资金投入。

说到这里，我也不需再讲剧目的原创音乐、周边产品之类的东西了。结合商业的艺术，我想开始了市场经济仅仅20年的我们还是需要多与“文化沙漠”中的人们多交流。

“馅”
既然是在香港商业性的艺术演出，少不免的主题是香港人的压力。这出剧也不例外。

从所观赏过的不多的电影看来，詹sir饰演的都是具有极强甚至有点过分的符号化的角色。这出剧里，他演的N个（据说>30）角色，无论是老到油滑的主持人石兜、狂爆粗的抹窗工人黄秋生，还是北上导游成瘾的煲呔曾，他们代表香港各色典型人物的符号化更为突出。而所有这些香港的三教九流，他们都在寻找或描述一个失踪人士“冯人望”。可是最终冯人望并没有出现，因为实际上他们个个都是“冯人望”——被老师嘲笑，被老板掌控，被女朋友误会，被……然后罹患“Derekphobia”的人群。

Who am I? 戏里的角色实际都在做想解决这个实际也困扰人们好多年的问题的动作。可是因为生活的压力，因为真正的人际沟通的匮乏，香港男人的自我都慢慢丢失了，变成了失踪的“冯人望”。在我看来，戏里其他针砭的时弊，无非都是这个社会症候的外延而已。

查找冯人望，就是查找那个真实的自我。查找唔系要你食叉烧包，查找唔系要你食凤爪——当然了，因为这个过程是严肃的。实际上，这出标榜香港本土的戏，又何尝只是香港的西洋镜。

一个人的舞台
看戏之前早已听闻，詹瑞文要一人分饰“30多个土炮猛人”，但心里仍然预计，总会有其他的演员，总会有些“对手戏”。

但我错了，这的确是他一个人在表演，那些出场数秒的蒙面飞虎队员和架人离场的警卫，演出的成份真的低得连我都可以上去一take搞定的。

不用多说，但是又不得不说，因为那真实的观感真的还超出预期——詹sir实在太入型入格了，从无名无姓的泰国播音员，到港人街知巷闻的一串名人。演一个角色对他来说，仿佛只是换上一套戏服，就可以马上开工，也许这就是许多艺人斟茶拜他进修演技的实力吧（或者甚至是那的冰山一角吧，毕竟这只是比较迎合大众市场的表演方式）。虽然在全剧结束后，他介绍说演出的成功依赖于剧组个人的团队合作，尤其是编剧潘惠森的妙笔，但我更以为，没有这个如此鬼才的詹sir，无论潘生的笔有多妙，他的剧本也只能停留在他自称的“丧无聊伪小说”的程度。

更万万想不到的是，在詹sir的结幕词中，我听到的是一把温文尔雅得过分的声音。之所以说过份，是因为它与我所见惯的詹sir那总是分贝高企、或是有点“上身”的适度夸张的表演实在太过太过太过大相径庭！

真的很想知道，这张天生是属于表演的脸，后慢的那个人是如何生活，是如何处理他日常中戏台以外所扮演的各种角色。居然有点做狗仔队的倾向了，呵呵。怎样也好，很同意某位网友的评价，劇場始終比大映幕有更多的空間容納他精湛的演技。